最後10% ◎小鄺

小鄺的豬子說 | 最後10%

  凝視筆電屏幕良久,把兩週前寫了約90%的專欄稿,不斷地在稿件段落的分佈上重排移位,文字也逐個被我修了又改。搞了約半個多小時,餘下的這10%卻幾乎都原地踏步,絲毫不見進展。

  對此雖說我深感無奈,但其實一直是心裡有數的。像這類「創作性質」的工作,最難完成的就是這最後的10%,而且最後10%的水究竟有多深?要弄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水到渠成?恐怕沒有誰能測得準。

  其實在我筆電裡,就躺著不少這類已完成了約七至九成的稿子,依照我原先預設的如意算盤,一旦臨近專欄交稿期,只需擇一稍加修正,應該很快即可完成交稿。但實踐時卻往往發現,這些看似近在咫尺的就可收尾的稿子,距離其圓滿完成的路徑,卻總是遠在天邊。

  這就好比你在花了10分鐘下載或安裝一個軟件,已達至約90%的完成量,預計應再多等一兩分鐘就可完成下載,於是離席5分鐘去喝了杯咖啡,回來時以為軟件必定早已下載完成,正準備安裝,誰料到,下載進度條僅顯示進度微漲1%。

  這種落差感就猶如你驅車北上吉隆坡的當兒,在南北大道上明明已清楚敝見那高聳入雲的雙峰塔,目測估斷再過10分鐘就可抵達,誰知在高架橋上繞了過大半個小時後,赫然發現自己和這座高塔的距離,居然與之前所見相差無幾。當時的你,不知道會不會有種直面海市蜃樓的莫名疑惑?

  我們在衡量一項工作所需的時間時,一般都會以「勞動性質」工作所需時間的邏輯,來作為這件事完成需時的計算標準。像水盆裡有20雙待洗的臭襪子,若手洗1雙需要大約2分鐘,那麼我心裡就會有個底,自己只要大概騰出個40分鐘左右的時間,就一定能把20雙襪子全部洗好。

  但若要執行的是「創作性質」的工作,如寫稿、畫圖,那就很難按這個邏輯來計算所需時間的長短了。因為這類性質的工作狀況,在時間的拿捏上基本是不受控的,而且進行到越是後面的部分,會越難按這種邏輯來處理,尤其是最後10%未完成的部分,時間方面更是會拖得越長。

  有鑑於此,偶爾我也會逆向思考地以這個論述來勉勵大兒子,激發他在學習中的鬥志。我向他分析,他們班上第一名的學霸成績現在是95分,而若他還想再進步5分到100分,是極之困難的。反觀只考到75分的兒子,若想再進步20分到95分則相較容易得多。

  雖他倆各自希望達到的進步空間,表面看似相距甚遠,但其實他們在上面需要耗費的時間,在實質上卻可能是差不多的。儘管在很多情況下,很多事的最後10%通常都最難完成,但這往往也同時是最教人期待的。

  像足球比賽,之所以相較起其他球類比賽,更能擄獲大批球迷的喜愛和追捧,其中一個關鍵點,就是最後那個牽動眾多球迷腎上腺素的射門環節。無論球員把球帶到有多靠近對方龍門的位置,最後臨門一腳的結果卻總是那麼地一波三折,峰迴路轉。皆因要完成這個射門進球的可能性彌足珍貴,球迷們的期待值和所獲得的滿足感也就越大。

  說到這裡,和大家分享一個我之前不知何時養成的飲水習慣。就是舉凡喝任何碳酸飲料,我都只會把約僅夠兩口左右的分量,倒入盛著碎冰的杯裡,然後用吸管大口地吮吸,喝完後,又重複以同樣的分量續杯。曾有位前同事看在眼裡,非常不理解我的這波操作。於是,我和她分享我的想法。

沒等我說完,她就瞅了我一眼,一臉沒好氣地擰了擰頭。

  「難道你不覺得飲料喝到最後剩下的那幾口,才特別地回味無窮嗎?」我當時是這麼解釋的。